首页 -> 2006年第3期

配方博弈

作者:钟道新




  第一章
  宁水曾经作过都城。可惜它不过是春秋时,一个很早就被灭掉的小国之都城。所以它既非省会,也非历史名城,不过是一个标准的地级市而已。所幸的是,一条大江穿城而过,给它平添几分壮丽。
  市检察院检察长高策和市检察院反贪局长周鞍钢正在江边钓鱼。
  周鞍钢今年四十岁,火气极旺,频频提竿。但总是一无所获。
  已是耳顺之年的高策,教导道:“别着急,慢慢来。这江里有不少的鱼。”
  周鞍钢干脆把鱼竿收起来:“鱼是不少,可总是在你钓不到的地方。”
  “男人的事,大体可分为两种:猎取和垂钓。猎取需要的是勇气、力量、速度;而垂钓,则需要耐心和智慧。可惜的是,这耐心和智慧需要经验,经验却要用青春来换。经验有了,青春却没了。”
  周鞍钢笑着说:“这不是您的话,而是杰克·伦敦说的。”
  “难为你还知道杰克·伦敦。我还以为你是被电视剧饲养大的呢!”
  “您不过比我大二十岁。”
  “人生一共也不过三四个二十岁。”说话间,高策提竿、收线,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就到了他的手里,
  “看您的动作,一气呵成,一点儿也不像六十岁的人。”
  “像不像和是不是不是一回事。卓别林在英国旅游期间,遇到乡间正在举行:谁像卓别林’的比赛。他就兴致勃勃地参加了,结果得了第三名。”
  “您在会议上,总是面孔严肃,为何不讲讲这些生动活泼的事例?”周鞍钢人生的关键几步,都是在高策手中完成的,两个人的感情极好。
  “我猜想,你们在背后,一定说我这个老头‘面目可憎,言语乏味’吧?”高策又钓到一条红色的鱼。
  “没有。绝对没有!”若在以往,周鞍钢也许会就此开一个玩笑。但此刻他不会,临近退居二线的人,往往很敏感。
  “你有权保持沉默,”他重新甩竿,“好在你们很快就不用听我的说教了。”
  周鞍钢真情地说:“我们会时常想您的,”
  “不敢当,别诅咒我,就谢天谢地了。当家三年狗都嫌,何况我这个当了六年家的—把手。到时候,你要是还愿意听我说话,我会告诉你很多有意思的事情。就怕你没有这份心情了。”
  “我周鞍钢缺点多多,但有一点可以向您保证。在能说真话的时候,绝对说真话。”
  “连心里话都说出来?”
  “基本上。”
  “已经从‘绝对’降格成‘基本’。”他侧过脸问,“既然如此,你怎不问问我推荐了谁来接班?”
  “这是组织上的事。”
  “幸亏你没有问,否则我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  “你也不说,我也不问。”周鞍钢唱了一句歌词,作为回答。
  “歌厅学来的?”
  周鞍钢作委屈状:“高检冤枉我。坐车出长途,跟着司机小王的唱片学会的。”说话间,他见对岸渐渐地聚集起一群人,便提议道,“高检,你看那边怎么啦?咱们过去看看?”
  “你去吧。”高策目不转睛地看着水面。
  “我去去就米。”周鞍钢说罢,驾车急速离去。
  “孤舟蓑笠翁,独钓寒江雪。”高策低声吟诵道。大权在握的人,在将去职之际,总会有些说不出的酸楚感,他自不能免。但他很快就将情绪调整过来。望着即将沉没于江水的红日,朗朗念道:“长江后浪推前浪!”
  他所谓的“后浪”,自然是周鞍钢。周忠诚于事业,且不很计较个人得失——完全不计较个人得失的人,实际上是不存在的。但周在个人与国家、集体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,能够很好的平衡。同时他有大局观,而且很有执行力,任何事情,你只要交给他,他总是能够超出你的想象完成。综上所述,他向市委组织部推荐了他,至于这推荐的力度到底有多大,他不清楚。市委书记陈永康,刚刚从一个大型石化企业调来,虽然以前与之有些渊源,但很久没有联系了。再者说,检察长是个炙手可热的“好位子”,自然地会吸引许多能量颇大的人追求。更重要的是,周鞍钢太勇于任事了。做事多,虽然成绩大,但错误自然也多。这就会给那些攻其一点,不及其余的人提供了机会。
  一群人聚集在由一道绳索和若干警察组成的防线外面。周鞍钢穿越人群后,对阻拦他的警察亮亮手中的工作证。警察向他敬礼,放他进去。只见若干名警察正围绕在一具女尸跟前勘查,他看了一下后,认为不过是一桩普通的溺水死亡事故,准备离去。
  市公安局局长苏群挡住周鞍钢去路:“嗨!你来干什么?”
  他不满地说:“才当了几天局长,人话就不会说了?什么叫‘嗨’?我没名没姓?”因年龄相仿,又同在政法界,所以两个人在多年之前就成了好朋友。
  苏群指指红白相间的隔离带:“按说连话都不应该跟你说。”
  “对不起。对不起!行了吧?我原来还以为有人落水。没想到误人你的领地。”
  “要是在美国,我就可以因为你未经允许进入而开枪射击。”
  “这不是在中国吗?死者是什么人?”
  “我又不是神仙,尸体一浮出水面,我就能掌握她的全部情况?”苏群顿了一下,还是透露了一些情况,“一位被毁容的年轻女性。”
  “如此说来,是刑事案件了?”
  苏群调侃道:“看来你没我想象的那么傻。”
  “很不幸,我多少有些常识。有事找我。”周鞍钢伸出手。
  “我才不找你呢?我又不贪污。”
  周鞍钢边开车门边说:“一个错误的概念。你以前没有贪污,不保证以后不会贪污。防病要胜于治病。”
  隆德药业公司是隆德集团公司的下属企业,坐落宁水远郊的一片茂密的树林当中。大楼很现代化,但满是爬山虎的墙壁,给人几分悠久感。外面高而密的栅栏,又给人几分神秘感。
 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抵达大门。警卫拦截,要求出示证件。司机把证件递给警卫,警卫查验后说:“对不起。今天需要特别通行证。”
  “我拉的是隆德的大老板。”司机的语调甚是居高临下,宰相门人七品官,乃千古不变的真理。
  后排的隆德公司董事长方兴正襟危坐,一言不发。他今年五十三岁,衣着、发型都显露一种精心修饰后的简洁。
  警卫客气地说:“有命令,只认证件不认人。”
  司机正要发火,方兴说道:“给李总打电话。”
  高策上车后,对周鞍钢说:“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?”
  “我就是忘了我自己,也不会忘了您。”
  “以前你不会忘,现在可就难说了。我已经指日可待了,”
  “高检显然低估了部下的人格。别说您还在任,就是您退休了,我也保证做到台上台下一个样。”
  “台上台下如何能够一个样呢?差别不要太大,我就感恩戴德了。”他见周鞍钢不停地更换档位,超过一辆又一辆的车,就系上了安全带。
  “您不要不相信我的技术!”
  “我只在电视里;见过舒马赫在超过对手后,使用这种平拉的方法,”
  周鞍钢得意地拍拍方向盘:“舒马赫是人,我也是人。一样!”
  “可车和车却不一样。舒马赫车的四条轮胎,价值就会超过你整台车。还是慢点儿,十次肇事九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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