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-> 2007年第5期

绚丽的波斯菊

作者:夏天敏

把楼踩得吱吱响。他打开灯,站在我的床头,我闭着眼装睡善不理他。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,把手伸到我发肿的脸上摸了一会儿,似乎是叹了一口气。他把我的被角掖好,放下手里的东西,自言自语地说周膘子呢,小狗日溜哪了,看老子不揍他。说着就走了。师傅一走,我睁眼看桌上,又是一盒沙糕,还有两袋红糖,还有几小袋西药,水也给我续上了。我的心热了,眼也热了,一股难言的情绪袭过心头。
  我师傅那晚从我这里出来后,又去车间了。他想自己去筛沙。沙是天天要用的啊。他走到铸工车间门口,看见我们的工作点上灯是亮的,他看见有人在赤着膊筛沙,一铲接一铲地铲着,劲大力蛮,虎虎生风。是周膘子,师傅不知说什么好,不知做什么好,他沉思了一会儿,默默地走了。
  四
  
  打那以后,师傅就允许我帮冯莉筛沙了。冯莉用她的那把小钢铲,竭尽全力地铲,尽管铲得很少,她还是毫不吝惜力气的铲。她的手打满了泡,铲一下嘴就不由自主的龇一下。看见她疼痛的样子,我铲得更加飞快更加卖力。冯莉感激地看着我,她说小弟慢着点,不要把人累伤了,你是正长身体的时候。她这样一说,我铲得更加带劲。连累她也只得更加起劲地铲。
  我们提前完成了任务。铲完沙,师傅让我继续当他的下手做模坯。冯莉帮不上什么忙,就是递工具,也常常递错。师傅是个急性子人,一递错他就顺手丢下,弄得冯莉很尴尬。冯莉闲着不是滋味,就将师傅和我用的毛巾、手套搜去洗。我们的脏毛巾一大堆,每天要用它擦净模具上的油。冯莉是护士出身,她把毛巾洗得花样的,可一揩就污糟了。师傅说你把机油洗掉就行了,又不是卫生室。冯莉我行我素,仍然像洗医用毛巾样尽力。她后来连我和师傅的上衣也洗了,那是我们下班吃饭时她偷偷洗的。师傅看了不言声,他把衣服顺手丢在油腻腻的模具下,干干净净的衣服立即渍了油迹。冯莉的脸一下子白了,眼里的泪也涌现出来。
  那段时间小白脸诸建生常常来,他一来就问冯莉呢?怎么不在班上?我师傅说洗毛巾去了。他说她不是来洗毛巾的,是来劳动改造的。我师傅说洗毛巾不是劳动?这堆沙是你筛的?诸建生指着那把小钢铲说马师傅,这是谁的?怎么用这种小孩玩具来铲沙?我师傅说我的,咋啦?没啥,我是随便问问。马师傅,冯莉是犯了作风问题来改造的,你可要监督好让她好好劳动。我师傅说你不需要劳动改造?你一天待在办公室把脸都憋成小白脸了。来来来,今天我先改造你。说着就将那把大铁铲塞在他的手里。诸建生连连后退,说马师傅别开玩笑,别开玩笑,我还有工作呢。说着贼慌慌逃走了。我师傅马大力哈哈大笑起来,他一笑,一嘴白白的牙齿闪闪发光。我师傅很少笑,我受了他的感染,也跟着笑起来。晦暗的车间里,一抹阳光探照灯一样射进来,师傅的脸上像镀了金一样发光。
 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,有喜有忧,有晴有阴的过下去。突然,厂里沸沸扬扬的传着一条令人愤怒的消息,说是在厂宿舍区的公厕里,有人溜下粪槽,偷看女人的屁股。我们这个厂只有钳工车间、金工车间有为数不多的女工。她们说她们傍黑去厕所解手,看见便坑下面有人。她们都吓得裤子没提上就跑出来了。开始是钳工车间的大李讲的,大李是个身高体壮的婆娘,嗓门大,说话没遮拦。她说啥杂种这样没道理,跑到厕所里看老娘的×,你没见过这玩意儿还没见过老母猪的。她一说把大家都逗乐了,工厂的老工人爱开荤玩笑,就说大李呀,想不到你的玩意儿和老母猪一样。这憨杂种也太蠢,与其到臭烘烘的厕所看你的玩意儿,不如到乡下看老母猪实惠。大李泼辣,揪住说话的人就招呼姊妹们动手,把那人掀在地下,拿奶喷在他脸上,还要脱他的裤子。直到这人不断告饶,老娘们儿才放了他。
  闹归闹,但这消息还是震动和激怒了全厂的人。那年头,大家纯洁得像清晨草尖的露,晶莹透明的,这等下作的事,是很丢工人阶级的脸的。厂里也重视起这件事来,责成政治处必须尽快破案,拿到这个人必须严惩不贷。厂保卫科设在政治处,直归小白脸诸建生管。那些日子,诸建生带着保卫科的几个人,像狗样伸着鼻子四处嗅,像狼样昼伏夜出,可那个人却狡猾得很,再也没露面,弄得诸建生和几个保卫科的人耷拉着皮毛,没精打采的。
  时间长了,厂里的议论渐渐平息,风声也不再紧。大家忙着干活,忙着下班后琐琐碎碎的日子,谁也不再关心这事。
  那天,天已挨黑。冯莉提了把电筒,胆战心惊地到公厕解手。那时已是晚秋天气,我们这高原坝子一到晚上就冷得不行,大家都蜷缩在屋里不出来。冯莉是个爱卫生的人,她不会像一些工人用痰盂屙了早上来倒,她实在憋不住,就战战兢兢来到厕所。厕所只有一盏要死不活的灯,晕晕乎乎的照着。她刚把裤子解开,刚把丰美健硕的臀部露出,就听到下面深可没人的粪槽里有细细碎碎的声音。她紧张得屙也屙不出来,但她毕竟在部队医院待过,伤的死的人也见过,就显得镇静些。她把手电筒拿出来,朝下面一照,啊,冯莉叫了一声,连忙提上裤子,羞愧惊慌的逃出来。下面的人比她更紧张,那人不顾一切地趟过粪水,从后边的露天粪口爬上来逃跑了。
  那晚,冯莉怎么也睡不着。她又惊恐又羞愧又难过,她已看清,那人是周膘子,这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。她一会儿愤怒,恼恨这人太无耻太下流。从她到这家工厂时,她就注意到这人随时在用热辣辣、色迷迷的眼光看她,看她身上的突出部位,看得子弹射击人体一样的深入。他还随时找机会来她身边,当然都是趁马大力师傅不在的时候。一会儿要帮着做这,一会儿要帮着做那,热情得不得了。据小道消息讲,他夜里还悄悄地来帮她铲过沙呢,当时也有一些感动,想不到这年轻人竟是这样不学好,做出这样的龌龊事。另一方面,冯莉又有些同情他,理解他,她是学医的,知道在这钢铁围成,男人成堆的地方,有很多的性苦闷。就是成了家的男人,老婆也多数在外地,人就圈在四面围墙里,看到女人特别来戏,更别说周膘子这样壮得像牛样的青工。在禁欲时代,他们连一般的性知识都不知道,连人的生理构造都不知道,所以做出了肮脏下流的事。冯莉既恼且恨又有些同情有些怜悯的想着这些事,渐渐睡着了。谁知,周膘子却被逮着了。
  那些日子,厂里正为抓不到偷窥的人而对诸建生不满。诸建生带着厂保卫科的几个人折腾了许多日子一无所获。他是不甘心就这样让这人逃脱,以后他虽然独自去守候了好几次,也没见人,那人神秘地蒸发了。
  那天晚上诸建生转悠着转悠着就转到了冯莉宿舍的外边,诸建生对冯莉早就馋涎欲滴,可是碍于老领导的面,更因为冯莉向来对他无好感,从来不正眼看他而缺少接近的机会。他在冯莉的宿舍外张头探脑地看着,心想冯莉这时在干什么呢?窗子亮着,可厚厚的窗帘却使他啥也看不见。他幻想着冯莉也许在洗澡,他听见了水的哗哗声,他大脑里全是冯莉赤裸着身子的画面:冯莉雪白的充满弹性的皮肤,高耸浑圆、颤颤巍巍的双乳,平坦的小腰,陡然隆起的臀部,臀部是浑圆结实微微上翘的,腹部下面那片神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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