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-> 2007年第5期

绚丽的波斯菊

作者:夏天敏

么?但当她坐上马车,当她被麻醉针暂时止了疼,不再把牙咬得咯咯响时,这时你抱着的是一个温软生动、胸部高耸、充满弹性、不断颤动的身体时,你会是一种什么感受?尤其是我的手必须环着她的细腻温热的脖颈,尤其是我的另一只手必须落在她的高耸的胸部,把两只手掌的指头交叉起来时,我感到了极大的恐慌,极大的新奇和刺激。隔着薄薄的衣服,我明显地感到了温软和弹性,感到了细腻和挤压的舒适,感到了手感的无比惬意,尤其是车在抖动时那种震动感、节律感,像电流一样击穿了我,使我头晕脑涨,血流喷涌,呼吸急促,面色潮红。有一阵我几乎不能自持,感到大腿间流下了黏黏糊糊的东西,想大喊大叫,可我碰上了师傅的眼睛,师傅血红着眼,焦灼而卖力地推着车。这一瞥,我身上的热潮立即退了下来,我所有的邪念,在师傅血红的眼里烧成灰烬,我身上流出了冷汗,心里无比的愧疚,我想此时此刻,在冯莉身受重伤时,竟然想入非非,竟然有了异样的感受冲动,我愧疚得要死,自责得不行,觉得自己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,真是个肮脏下流的东西。在以后的日子里,我经常忏悔似的自责,经常不敢面对冯莉,见到她我就极其不自然,眼睛怯怯地惶恐不安。以至于冯莉说小孙,姐什么地方得罪你啦?你这样不冷不热的?
  
  六
  
  冯莉住医院的日子,我和师傅经常去看她,我师傅那些日子变了个人,每次去看她都要换了干净衣服去,还把胡子刮了又刮,甚至还在几十里长的路上采了些野花,让我拿着,但到了医院,他又将它接了过去。我看出了师傅的变化,师傅别是爱上了她吧,但师傅从来不说啥,坐上一阵,问几句话,凳子还没坐热,贼慌慌的拉着我就走。
  这段时间,周膘子对我格外的好,格外的殷勤。过去,他是从不打扫宿舍的,也是从不打开水的。现在,他把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,连我的开水瓶也灌得满满的捎来,有时我去食堂晚了,他还会连我的饭一起打来,甚至还给我打上一份炒回锅肉。
  我知道周瞟子是想向我套近乎,了解冯莉的病情。说真的,自那次事件之后,周膘子好像换了个人,他对冯莉的忏悔和感恩之心简直难以言喻。他想去看冯莉,又怕我师傅痛骂,又怕冯莉不理,他曾托我捎去了几瓶罐头。我说过,在我们那年代肉罐头是奢侈品,奢侈得连很多当领导的人也未必吃得上。我不晓得他是从什么地方花了什么代价弄来的。当冯莉知道是他送来的时,冯莉不吃。冯莉说我恶心。我对她讲了周膘子的苦闷,他的忏悔,他的诚恳。冯莉叹口气说你们电真可怜,这年头弄得连生理课都不上了,连人的生理结构都不知道,闹出这恶心的事。她一说,我的腧也红了,我知道厂里这帮年轻人,包括我在内,想知道一些事又不让知道,越不知道越神秘,弄得心猿意马、想入非非。青春期的躁动,搅得我们心烦意乱,苦闷不堪。
  冯莉的伤势很重,脚掌做了手术,脚面肿得像发酵的馒头,伤口虽然没有感染,却时刻在发高烧。那天师傅有事,他叫我去,说几天没见冯莉了,也不晓得伤势如何?你去看一下,我急急忙忙赶到医院,冯莉在输液,人却昏昏沉沉地睡着。我和师傅采去的野花已经枯萎了,床头柜上凌乱的摆着东西也没人收拾。冯莉受伤住院后,她的那个老头只来看过一次,老头对冯莉已经完全失去信心了。他知道和冯莉的关系,只剩下了婚姻这层表面躯壳,他知道他们的关系是无论怎么也维系不下去的,他只是希望把冯莉放在艰苦的车间去改造,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一点。他还听小白脸诸建生讲到冯莉最近和车间的几个人打得火热,特别是一个叫马大力的工人。老头听了不但没感谢他,脸色更阴沉难看了,他对诸建生说你走吧,以后少来跟我讲这些。诸建生不明白这是咋了?他不知道他这样做是当面给老头难堪,太伤老头的自尊了,所以老头叫他以后不要再来了。
  我看见冯莉的脸红扑扑的,额上是一层一层细密的汗珠,她的脸虽红嘴唇却干得起壳,这是在发高烧的症状,我犹豫再三还是用毛巾替她把汗擦了,我看见她眼角噙着泪水,人还在昏睡。这个可怜的女人,从遥远的上海来到偏僻贫困的乌蒙山区,她是在思念她的家乡,思念她的亲人了。在受了伤而无人陪伴的日子里,她是何等的孤独何等的寂寞,她那颗残碎的心,能用友谊连缀得起来么?突然,我听到她说话的声音,她的声音很奇怪,我听了半天也没听清楚,后来我才晓得她是用上海话说的,阿拉什么什么的。我喊了几声她没醒,她是在呓语,高烧使她神志都有些模糊了。我想她是在沉沉的梦中回到她的家乡了,她眼角的两滴又大又滞的泪珠,缓缓滚下了她的面颊,我心里一阵心酸,但不知道怎么办好。接着我听到她说大闸蟹……大闸蟹……,我知道,她是梦见她家乡的特产了。
  回到厂里,周膘子缠着让我讲冯莉的事,我心情很沉重,我把见到听到的讲了,周膘子沉默着不讲话,脸上有了忧伤的表情,过了一阵,他找出一把电简,也不回答我的话,出去了。
  周膘子摸着黑穿过厂区,穿过一座遍地荒坟的土丘,那里有一片黑森森的柏树,有深及人腰的荒草,白天走过背脊也是凉飕飕的。周膘子虽然胆大,身上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到了一条河边,这就是我们这高原坝里一条有名的小河,名叫螃蟹河。说来奇怪,我们这高原山区气候寒冷,整个坝子里根本不产螃蟹,非常奇怪的是这条小河产螃蟹,周膘子是来这里捉螃蟹的。
  高原山区的气候是奇特的,我们这个坝子里中午太阳很辣,可一到下午,北风一刮,树木就冷得簌簌发抖,人就冷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。现在已到深秋,树叶纷纷扬扬,很快就随风落尽,剩了铁般的树杈,坚硬而冷漠地指向夜空。周膘子到了河边,脱了裤褂,裸着下半身,立刻冷得缩成一团,牙齿咯咯地互相撞击,尖厉的北风一吹,冷得他跳了起来。周膘子不得不在原地跳了起来,等把身子跳热了,忙往水里一跳。跳下去,他感到像跳到沸水里样激得跳起来,他咬紧牙关,一只手握着手电筒,一只手在水里摸来摸去。这里的螃蟹很难摸到,螃蟹河的螃蟹是在河底淤泥里的。水深至大腿根,这样摸的时候就连胸脯也泡在冰凉的河水里了。周膘子平时就爱捞鱼摸虾偷葱拔蒜的,凭着感觉摸太费劲了,半天才摸到一个。摸到十多个的时候,他就感到坚持不住了,全身冷得发抖,接着就是木然,手指失去知觉,像棍子样在水底戳来戳去。他实在坚持不住了,爬上岸来,照老办法又狂跳一气,等跳热了,又猛地扎下水去,扎下去时,他又感到掉进沸水里似的一激灵,接着再哆嗦,再发抖,再发木。
  不晓得折腾了多长时间,他终于觉得差不多了,有那么一小袋。他把袋口扎紧,横行惯了的螃蟹在里面相互碰撞,互相纠缠,袋子蠕动,很是热闹。他满心欢喜,加快速度走起来。可他觉得不对劲,走了半天脚仍然木木的,好像不是用脚走路,是拄着两根棍子,尤其下面那玩意儿,早缩到肚子里去了,硬硬的像夹着一颗鹅卵石。
  第二天,我把这事和师傅说了,师傅也有些感动,说这杂种还懂得些人文道理,恁冷的天,真难为他了。师傅还叫我将螃蟹做好,用保温饭盒送去。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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