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-> 2008年第2期

树上停着一只什么鸟

作者:张子雨




  “你刚才说你在本市做一个小生意,什么生意啊?”梅局长问。
  “与你们系统没有什么业务关系。我开一家拍卖公司,主要帮法院拍卖一些强制执行的物品。”杨槐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。
  “有名片给我一张,也许以后我们会有业务联系。”
  “不好意思。今天不是联系业务,就没带名片。要不我给您手写一个吧。”杨槐树说。戏要演,就要演彻底。而且这样的人给名片没用,你人一走她就不知道会放在哪。找不到又不好问,反耽误事。他就遇到过自己还没出门就看见主人把名片往废纸篓里扔的事情。
  梅局长说:“不用。你说我存到手机上。”
  杨槐树说:“我打给您吧,您不用接就行。”
  梅局长就把自己手机号码报给杨槐树,杨槐树按了拨出键,一会儿梅局长的手机就响了。她用手按了几下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  “你哪年工作的?”梅局长把手收在桌前,认真地问起来。
  “我大学毕业都五年了。学的经济管理专业,找工作时人家一听这个专业立刻摆手。考律师,没考取,太难了;又去考会计师,更难。最后才考的拍卖师,比那两个容易多了。所以就开了家拍卖公司。”俩人都笑了。
  “没想过去考公务员?”
  “年龄超了,都要二十五岁以下的。再说,我性格也不适合做公务员,自由散漫惯了。”杨槐树笑着说。
  “你年龄不大呀,有三十岁吗?”梅局长说话渐渐放松起来。
  “过年就三十了。而立,可‘立’不起来。”
  “住在哪?”梅局长看来是要和杨槐树聊天了。
  “玉泉小区。搬进去时间不长。有意思的是,我买的房前就有一棵老槐树,槐树枝叶伸到我的窗前和阳台上。售楼小姐看我的名字笑了,又给我打了一个点的折。”
  “哦,是吗?”梅局长脸上掠过一丝异样,很快就恢复微笑状。
  杨槐树知道今天不能谈得太多,不能让人家下逐客令,就主动站起来。“梅局长,我要走了,另外约了朋友去喝酒。改天我请您吧。”
  “你要走?那好,今天我们算认识了。改天我请你吃饭。”梅局长站起来,显然她没想到杨槐树就要走了。
  “不用。其实我喝酒也不行,就是个心情。我改天再来,给这石头配个底座儿,这样您就可以放在桌上。”杨槐树说。其实这菊花石有底座儿,他没带。
  “那更好。我还就想呢,就这样放桌上委屈它了。”梅局长很开心,站起来把手递给杨槐树。俩人握手告别。
  走在路上,杨槐树仔细检查自己是否有不当的地方。那块石头真帮了自己的忙,不然今天有什么话题呢。今天是个很好的开端。自己表现的太热情了吗?梅林会不会冷静下来思考:这李汉民是谁?如果根本不存在这个李汉民,那么这个杨槐树是什么企图?为什么说到玉泉小区时她脸色陡变了一下?下次去间隔多长时间为好?
  那么“鹏弟”是谁呢?他能知道梅林喜欢菊花,一定与她有比较近的接触。会不会是谁在挖坑给黄总跳?如果是,自己岂不是替死鬼?不会,他明确要回扣,还会挖坑吗?“鹏弟”既然不是和黄风第一次有这样的交易,为什么会把黄风的电话号码搞错了呢?而且恰恰错在一个同行的手机上,有这么巧的事吗?
  “你拾到钱了吗?”前面一个黑影堵住了他的路。抬头一看,是经贸委的一个朋友。
  “拾什么钱?”杨槐树一下没反应过来。
  “不拾钱干吗低着头走路?仰头老婆低头汉,一定在琢磨着算计谁呢,是不是公司里的小女孩儿?”
  “嘿,这两天不是揭不开锅嘛,低着头躲债主呢。走,去喝一杯。”杨槐树拉住他。这些人和他很随意的,也是杨槐树潜在的人际资源。
  “不行,改天吧。穷人命薄,吃饭赶一坨。”经贸委的朋友放开他继续往前走。杨槐树也就没再客气。反正自己也是随意一说。
  突然他想起什么,转身追上“经贸委”。
  “老弟,问句话。轻纺系统归不归你们管?”
  “从大口子来说,归经贸委。你小子有什么屁快放。”
  “我外地一同学是做纺织的,想找一家纺织厂合作,我记得我们市有个纺织厂吧?”
  “别害你同学了。那是个无底洞,招几个商来都跑了,工人多设备旧,负担太重。都停产两年了,你同学是慈善会的?”
  “哦,谢了,只有哥们儿才说真话。让他想别的辙吧。”
  既然停工两年了,机器一定老化、落后,纺织行业又不景气,复工的可能就很小。那片场地是繁华地段,作为商业用地开发完全有可能。现在很多特困企业都是卖地,政府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给政策,把土地出让金返还企业用于安置工人,买养老保险。梅林不会不想这样的路子的,这是个利好消息。
  他现在担心的是,在这几天“鹏弟”会不会和黄风见面。如果一见面,岂不露馅儿了?
  “鹏弟,最近几天是否有空,请你坐坐?风哥。”他主动发个信息,他没有说今天也没有说明天,只说“最近几天”,这样自己就可以掌握主动权。
  没有回音。
  转个弯儿,是一个花鸟市场。里面人很多,他想绕过去,想起树上那只鸟,就走进花鸟市场闲逛。生意人热情,都把他往屋里让,他也不说话,不停地打量笼子中的鸟,看有没有和他记忆中相似的。
  没有,一直走到头了都没有。那些鸟颜色失真,嗓音沙哑,身体肥胖,绝唱不出那只鸟儿的声音。他在一家小店停下来,把鸟食一样儿买了一点,有小米、谷子、小麦、小青菜甚至还有小蚜虫。他准备把这些鸟食放在他糊的房子里,看它的食性。他不急,他有时间。
  回到家才发现有一个未读信息,是“鹏弟”的。“风哥,我这几天在外地出差,回去再说。事情有无进展?鹏弟。”
  “鹏弟,资料太少,下手很难。哥将继续努力。风哥。”
  “好。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向你通报。鹏弟。”
  他走到阳台。它今天似乎不在家。他用晒衣服的挑子把小房子收到阳台上。小房子里依然只有几只脚印,原来他放进去的东西有的已经变质。他用抹布打扫干净,把新买的食物每样儿放了一些,又挂回去。
  小房子离鸟窝隔了好几根树枝,杨槐树担心茂密的树叶会阻断鸟的视线。后来一想又暗自发笑:这就是它的家,每个角落它都可以栖息,都会打扫。他知道它一定会发现的。它是他的朋友,是邻居。
  手机响了,是苏红的。“杨总,法院来电话了,让您过去一趟,说一个是上次的标底款要结算,另外又扣了一部货车,要委托我们拍卖。”
  杨槐树一看都快十一点半了,就说:“知道了,下午去。你怎么还没下班啊?”
  “哦,十一点半才下班呀,现在还差五分钟。”苏红说。这个女孩儿让杨槐树放心。
  现在去一定又要请个饭局,尽管花不了多少钱,他也不在乎,可他现在完全没有了心思。他要静一静,他要挖到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。
  他把菊花石的底座儿找出来清理干净。这是一块用实木做的底座儿,正好可以托住石头,简单不俗。他在想用什么办法送给她,而又让她察觉不出自己的刻意。
  他小时候在田里逮过斑鸠。冬季,撒一些谷子在稻场,然后蹲下不动。斑鸠开始只在上空盘旋,很快饥饿战胜了它的警觉。它觉得下面蹲着的物体是安全的,或许就是一块石头,一架风车,一只石鹿。斑鸠小心地落下,顺着谷子往前吃,渐渐地忘记了他的存在。当斑鸠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时,就被一只疾如风的手抓住了翅膀。
  现在他要逮一只大“斑鸠”,但这只大“斑鸠”不贪吃,她像树上的那只鸟,深藏不露。偶尔的鸣叫只是证明它的存在。
  猎物不知道猎人的存在,这就是猎人的优势。
  只是这样对梅局长公平吗?反过来想其实也不损害她和她代表的轻纺局的利益,我们只是抢着为她卖东西,把东西卖出好价钱。而且只要她不是非要钱不可,他完全可以让她不触及法律。目的是善意的,手段可以忽略。
  当所有人都在疯一样抢夺食物的时候,“宁停三分不抢一秒”的人就只能饿死。圣人孔夫子的书流传百世,可他周游列国宣传他的理论的时候不也像“丧家犬”一样吗?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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