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-> 2008年第2期

树上停着一只什么鸟

作者:张子雨




  “哎呀,梅姐让我无地自容。看来我还是心不净。”杨槐树顺着她的话说。
  “不过我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吃财政饭和你们自己养活自己也还是有区别的。所以,机关里只养懒人。”梅林认真地说。
  “为梅姐的理解干杯。”杨槐树一饮而尽。“不过,我正练习知足常乐呢。”
  “你年纪轻轻倒不需要这么消沉,干一番事业是对的。”
  “我有时傻想:如果我手里有权我一定干点实事,我治不了国总能治一个小单位。所以我见了报纸上报道的那些贪官就生气。你就是贪,也该干点实事吧!这个想法有点幼稚吧?梅姐。”杨槐树喝了酒有些兴奋。
  “是有点幼稚,你不在其中不知其味。不过现在想干点实事是很难的,比如我们系统的纺织厂,唉。……有女朋友了吗?”梅林岔开话题。
  “有啊。”
  “在哪?”
  “在我老岳父家呢。他们说你现在穷我帮你养着。等我混好了就给我送过来。”杨槐树调皮地笑。“在本市吗?”梅林问。
  “不知道。谁女儿嫁给我,谁就是我岳父。”完全是弟弟对姐姐的顽皮。
  “你呀,和老姐开这个玩笑……”梅林也嫣然。
  “我原来有过两个女朋友。一个是大学的,毕业后两地工作自然劳燕分飞。第二个是前不久分手的,她说她等不到我成功的时候,她需要寻找一个‘巨人’的肩膀。她说女子的美好年华就那几年,她不能白白陪我耗在蚂蚁搬家似的资本原始积累中。信息时代实际上是浮躁时代,没有人能耐得住守候。可人是什么?他不是一只鸟,想飞就飞,想飞多高就飞多高。人能像杜鹃那样把蛋产在别人的窝里吗?……”杨槐树看上去有些微醺。
  “槐树,别说这些伤心的话了。”梅林拍拍他的手,站起来给他倒杯水。“说说你的业务。我对你们这个行当还真有些陌生呢。你们业务程序是怎样的?给我介绍介绍。”梅林两眼盯着杨槐树。
  杨槐树坐直了身体。“梅姐,你问这我就清醒了,我是个敬业的人。我们主要是接受当事人的委托进行拍卖。比如你有一块菊花石要委托我卖掉……”
  “我不卖菊花石。那不是我的。”梅林说。
  “我是说比如。你当然不能卖,那是弟弟送你的。你要和我签订一份委托书,如果你希望卖到什么价,我们行话叫‘保底价’,也可以写进合同里。我们帮你卖,你要给我们佣金。拍卖法规定的一般是收取成交价5%的佣金,双方都收。我们拿到你的物品以后就要发布公告,说有一块菊花石在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点要拍卖。如果有人想买,要来登记,签订合同,交纳保证金。我们会展示拍卖品。拍卖会现场由拍卖师主持,实行‘叫价’制度,遵循一个最基本最公平的原则:‘价高者得之’。”杨槐树一口气把情况介绍完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。他觉得猎物已经慢慢靠近了。
  
  “真正公平吗?你们就没有猫腻?”梅林端起水杯没喝,看着他。
  杨槐树迟疑了一会儿说:“世界上没有绝对公平的事,只有相对的公平。我不知道他们那里有没有猫腻,我只能保证我没做过。”
  “一般猫腻在哪呢?”梅林笑着问。
  “姐,你不是挖坑让我跳吧?我说我没有,如果说出猫腻了,我就是有了?”杨槐树哈哈笑起来。“不过,一般猫腻在承揽业务上。比如你有物品要拍卖,是交给甲公司还是乙公司?甲公司可能给你行贿,乙公司可能找市领导给你打招呼等等,像我的公司没有后台也没有钱,所以只能接一些大公司不愿意干的活儿。另外一点,我也不愿意那么做,做事先做人,做人就要有原则。我能做的一般就是牺牲自己的利益,比如应该收委托人的5%我只收4%或者更低。仅此而已。”
  “你做得对,做人是要有原则的。无论是做事做官先要做人!我也赞同你这个观点。为你这个观点,姐敬你一杯。”梅林用汤敬了杨槐树。
  “梅姐,说这些没意思,很无聊吧?我给你说说我的老家吧。我老家叫槐树庄……”
  梅林悄然地坐着,灯影里的她像记忆中的米兰。
  
  五
  
  杨槐树被热醒了。又停电了。
  进入夏季以来,由于空调负荷太重,常常造成电线短路,供电局只好拉闸限电。人类的抵抗力越来越弱,越来越经不起热。大量的空调又让城市成了大火炉,恶性循环。
  杨槐树搬了躺椅到阳台上。因为槐树,他没有封闭阳台。阳台上睡前杨槐树冲刷过,有了丝丝凉风。月光洒在脸上、胳膊上,斑斑点点。那棵槐树静静地伫立着,看着杨槐树。那只鸟一定熟睡着,它才不管有电没电呢。
  多悠闲自在呀。做人不如做鸟。杨槐树想。
  他现在和鸟有了默契。每天早晨,他在小房子里放一些青菜,晚上打扫残余,第二天再放上去新的。他不敢放多,暴食对人不好对鸟也一定有害。鸟始终没有露出真面目。
  从百花洲酒店出来,梅林一个人打的走了。杨槐树慢慢散步,一个人可以想一些心思。他有些兴奋,今天梅林提到了纺织厂,显然她确实对这个厂有点想法,但还未着手实施。他现在的作用就是能促成她下决心实施;如果实施了,要确保拿到这单生意。
  手机有短信来。“风哥在哪?我在‘花好月圆’茶楼等你一叙,十分钟后见。鹏弟。”
  杨槐树一惊。这短信来得也太是时候了。和梅林在一起聊天的时候,他把“鹏弟”这个人都忘了。说实话,他对梅林印象很不错的,一个不贪财慎交友的女官员是不多的。他接触到很多人,都长着一张鳄鱼嘴。“鹏弟”要见自己怎么办?如果暴露,业务倒是小事,圈子里的人还不笑死?梅林会怎样看自己?
  黄风有黄蜂的蜂尾,蜇住会致命。
  “鹏弟,真对不起。我现在有事过不去,明天再约可好?有事吗?风哥。”
  “也可。没什么大事。就是老弟最近在买房,保证金还差一点,想从哥处借一些,可以吗?鹏弟。”
  杨槐树长出一口气。原来是他不放心自己了,怕以后不兑现。看来他确实只是想从这笔买卖中得到一些利益。
  “好说。要多少?风哥。”发出去就后悔了。如果他要多了,不仅自己拿不出,而且万一生意成不了,他往哪里找这个“鹏弟”去?
  “借一万吧。打我账户上。鹏弟。”
  “好说。只是我在外记不住你账号了,你发给我,我安排会计去办。风哥。”这个“鹏弟”倒是一个不给别人出难题的人。说实话,就这一万,他也要想办法。当时赌气把公司一点流动资金都买房子了,自己口袋那点钱总要吃饭。
  账号很快发过来。杨槐树回信说明天上午就办。“鹏弟”没说到条据的事,看来他和黄风之间也还是讲诚信的。
  只要是要钱,就没有其他风险。
  九点多钟,梅林给他发了一条短信。“杨弟,我到家了。今天很开心,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。谢谢你。梅姐。”
  杨槐树吃了一惊。忙回短信。“真对不起,我不知道。你现在可以出来吗?给你补个蛋糕。”
  “不需要。刻意反而不好。姐姐谢你好意。你和他们确实不一样。”
  “真诚地祝你生日快乐。”
  难怪“鹏弟”要在指定的时间、地点请她呢,原来是有缘由的。但梅林短信中那句话:“你和他们确实不一样”是什么意思?“他们”是谁?
  第二天他去办公室,苏红轻步迎上来,端来一杯绿茶。他看看办公室,几天没来仍然井井有条,窗明几净。看来当初留苏红是对的。坐下就问苏红账上有没有钱。其实不问也知道。苏红说没有了,还有点标的款都结算给法院了。杨槐树叹了口气。
  “有什么难题吗?杨总。”苏红悄然走到他面前。
  “没什么,你忙你的吧。”杨槐树说。
  “是不是为钱愁?要不从我这里周转一下。”苏红轻声说。
  “那不行。公司还欠你几个月工资呢。我想其他的辙吧。”杨槐树有些感激地看着她。苏红素净得像一棵竹子,脸上几点小雀斑微微泛红。
  “杨总,公司现在是困难时期,我是公司一员也有责任啊。我看你成天在外跑,心里很难过,总想能帮你,可我……我原来很自卑的一个人,你辞退了那几个人单单留下我,我现在觉得生活阳光得很呢。你是个好人,我相信公司今后一定能发展起来,成为大公司。”苏红平时不怎么说话,今天说出这一番话来让杨槐树很意外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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