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-> 2008年第2期

树上停着一只什么鸟

作者:张子雨




  杨槐树沉吟了一下,说:“好的,谢谢你。你按这个账号汇一万元钱,算公司欠你的。以后连本带息还你。”
  苏红办汇款去了。杨槐树看着她欢快的背影,心里一动,一股暖流流过五脏六腑。
  办公室电话响了,是行业协会通知下午开会的。说是协会,其实就是利益联盟,怕彼此拼杀伤了自己。协会对会员没有约束力,只是凑在一起喊要团结一致,公平竞争。但谁都没把口号当回事。杨槐树知道,越是喊团结越不团结,越是喊公平越不公平。
  平时杨槐树不怎么参加这样的会,这样的会是大公司表演的舞台。但这次他去了。他想见一下黄风。黄风是协会副会长。
  开会结束是酒宴,这是常规。敬酒的时候,杨槐树随口问了一句:“黄会长,最近见到鹏弟没有?”
  “哪个鹏弟?”黄风端起酒杯问。杨槐树一愣。“我有好几个鹏弟呢,你说哪个?”
  正在这时有其他人过来敬酒,黄风丢下他和其他人碰杯。杨槐树趁机走开。
  黄风有好几个鹏弟,这让他没想到。亏着来人敬酒,不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圆场。黄风是何等人,圆不了场就有可能引起他的注意。只要挨个问过去,自然就暴露出来问题。好在自己现在已经和梅林连上了线,而且这根“线”会越来越粗,越来越牢固。
  他现在确信“鹏弟”不是骗子,他确实给自己提供了一份重要的信息。第一,“鹏弟”应该认识黄风;第二,梅林绝非贪婪之人,性格孤傲如菊;第三,梅林局长确有处置纺织厂的想法;第四,鹏弟几次要求面谈,而且要了“定金”。他相信鹏弟绝不是手头紧,而是对合作伙伴的试探。目前的问题是,如何促成梅林局长下决心处置这块资产,用他们行话叫“提前介入,先期服务”。
  钱汇出去后,下午就接到“鹏弟”短信,说收到了,谢谢黄总,我会竭尽全力。杨槐树问他是怎么知道梅林的这些习惯的。“鹏弟”说鱼蟹各自有道,说出来反而不好。
  “鹏弟”只能是梅林身边的人。他确信。
  他突然同情起梅林来。有人在算计她,而她全然不知。等事情完成后,他应该采取适当的方式告诉梅林,警惕身边的“鹏弟”。
  鸟儿的鸣叫把杨槐树吵醒。又是一个夏天的早晨,东边的太阳已经预示今天将会继续闷热。他将小房子从树上摘下,放进洗过后晾了一夜的小青菜。今天有些奇怪,似乎鸟巢里不止一种声音。难道它找到了同类?
  鸟巢的枝条细密,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,就像现在的住宅,越来越密实。人们恨不得把自己全部披上盔甲。不会是那只恶鸟又回来了吧?
  他往里多加了一些菜。
  早晨上班路过移动公司就拐进去交手机费。服务小姐让报号码,然后核实是杨槐树先生吗。交了钱他突然想起来,对服务小姐说:“我帮朋友交一个,他在外出差呢,短信通知他信用额度满了。”
  “报一下号码。”服务小姐职业化的表情。
  杨槐树报了“鹏弟”的手机号码。“这是‘神州行’卡,预存话费使用的。现在账户余额还有一百多呢。”小姐说。
  “那怎么会呢?他说接到你们短信通知了呀。”杨槐树装着疑问。
  “是电脑群发的,可能错了。”服务小姐关闭了这户的窗口。
  公司里苏红正在静静地看书,杨槐树走近了才看清她读的是拍卖业务方面的书。他轻微咳嗽一声。苏红吓了一跳,站起来看是杨槐树,脸红起来。
  “这么入神啊?嗯,一定有效果。”杨槐树放下包。办公室地才拖过,让人神清心爽。
  “哎呀,就是走神呢,没看见你进来。我给你倒水去。”苏红仿佛才缓过来神。杨槐树有些纳闷。
  “杨总,有件事我不敢瞒你。一早米兰打电话来了……”苏红小心地看着他脸色说。
  “她打电话来做什么?什么也别告诉她。”杨槐树一愣。
  “她也就是问候问候,没问公司的事。问了我也不告诉她。她只是让我别告诉你她打电话来了。我不喜欢她!”
  “为什么?”杨槐树有些奇怪。他很少和她沟通,平时苏红没有什么话的。
  “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她离开了公司离开了你。”苏红说。
  “人各有志。”杨槐树翻看当天的报纸。
  “抛弃朋友的人,早晚也会被别人抛弃!”苏红语气快速,似乎米兰就在对面。
  杨槐树没接她的茬。她说的话却让他很意外,他一直以为这样的女孩子到哪都是风不响水不动的,平平庸庸,没想到偶尔说出话来也掷地有声。
  那么按照苏红的说法,算计别人的人早晚不也会被别人算计?
  “鹏弟”为什么用“神州行”卡呢?正常情况下,如果是公司老板、政府职员甚至稍微有头有脸的人不会用“预存话费消费”的卡,这是消费心理问题。因为移动公司设计这样的卡,似乎专门是对付恶意透支话费的。难道他也是两张卡?
  自己这张卡是真名实姓,以后“鹏弟”或者黄风会找自己麻烦吗?现在换号,会给“鹏弟”造成不信任的感觉。真找上来,就说这卡丢了。反正自己对外用的都是新号码,名片就是证据。而且,真撕开脸了,这样的方式也是不能摊到桌面上说的,麻秆儿打狼——两头怕。
  他站起来对苏红说要出去转转。苏红“哦”了一声,表情似乎有些失望。她失望什么?
  他打的去了纺织厂。纺织厂停工了,铁栏杆门上挂一把大锁,门上、锁上锈迹斑斑。从门向里望去,厂房里黑洞洞的,有的大门已经倒在地上,有的窗页在随风摇摆。院子里有一些草,路上树叶和垃圾混在一起。一些孩子在门前的空阔地带玩儿,门两旁有一些小商店,有杂货店、饭店、自行车修理铺,一看就知道下岗职工开的。
  纺织厂后门紧挨着农贸市场。如果将来开发,可以把后门变前门,升值空间巨大。这些,都是将来要在拍卖会上介绍的。拍卖品的周边环境当然会影响竞买人的竞买心态。
  他顺着东西南北的路线绕场一周,察看了边边角角,心里已经算出了土地面积。应该说当初在这里建纺织厂就是错误,工厂建于市民集中居住地,搬迁或者破产也只是迟早的事。也许不能怪当初决策的领导,没有人能预测十年或者二十年后会是什么状况。
  走累了,也到了中午饭时间。他拣了一家比较干净的小饭店坐下来,和店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  “生意怎么样?老板。”
  “比原来差多了。”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人,腰里扎个围裙,浑身透着小生意人的精明。
  “什么原因呢?”杨槐树问。其实他知道答案。
  “纺织厂不景气了,我们能怎样呢。做的都是业务员生意。先生是来讨债的吧?”老板问。
  “你怎么知道?”
  “看你一脸愁容,一定是纺织厂欠你钱。小伙子,喝杯酒回去吧,讨债肯定讨不到了。现在厂子你也看到了,指望什么呢?我们是厂子里的职工都没指望了。”
  “这厂子位置不错呀,你们不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吗?”杨槐树不急着点菜。
  “谁说不是呢。我们也组织了职工联名写信,要求把厂子卖了,解决下岗职工的后顾之忧呢。”老板也在杨槐树对面坐下来,似乎已经习惯了像杨槐树这样讨债的人。
  “有希望吗?”
  “希望是有的。梅局长人是个难得的好局长,我们几次去上访,都认真听。她知道我们的难处。她说了,当初你们为国家作出了贡献,把青春和精力都奉献给了纺织厂,组织上绝对不会在你们困难的时候袖手旁观,别说是当干部了,就是做人也不能那样。你说这话听着多鼓劲。问题是现在想干实事的人不一定能当了家。梅局长也难。有那么多小鬼缠着她呢。”
  “她姓什么来着……哦,梅。既然是局长来着,怎么不当家呢?”杨槐树问。
  “你不是本地人,和你说了也没用。你点菜吗,几个人?”老板看来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费口舌。
  “两个人。稍等。”杨槐树其实想拖一些时间多聊一会儿。从这些人嘴里听到的消息应该是最原始的。临时去哪里找另外一个人呢?看来只有让苏红过来了。
  “其实也可以引进外资呀,联合搞开发。这块地段多好啊,一定可以赚到钱。”杨槐树说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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