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-> 2008年第2期

豆子身上的平哥

作者:李来兵




  豆子会怎么样?她眼泪汪汪地转向医生。
  没什么大碍,他很会保护自己。医生用一种温和的男中音说,现在止住了血,一会儿会做几个小手术,再住上一段时间院,他就没事了。
  不过,留几个小小的伤疤恐怕避免不了,看起来可能会比现在丑一些。他保持着足够的微笑,以使这种暖和的色调能传染一些给她。你不会,到时候就不想领这个丑男人回家了吧?
  蒲红英眼底的一道泪,刷地疾驰着,拐入了她死咬的嘴角,一股咸咸的味道从味蕾扩展开,迅速遍布全身。
  她噗哧一声,终于,笑了出来。
  我怎么会不要他我怎么会不要他!蒲红英说。
  他就是变成鬼,我也要在家供着他。要和他日日在一起!她说,却又猛地哭了。
  
  蒲红英从警察们那儿了解到,获救的是一位叫桃子的理发女,事情也正发生在她那个叫“小十岁”的理发店。她决心去看看这个叫桃子的,她是个什么人,能让萎蔫的豆子那么如狼似虎。
  她找到“小十岁”的时候,理发店没有任何客人,窗户落下了半个,从那半扇窗户钻进去的阳光照在一双纤秀的腿上。她的上半身则隐没在一片阴影里。
  桃子正坐在沙发上,脚下是那盆咄咄逼人的火红的矢车菊。
  她已经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很久了。
  经过一番勘验和证据摄取,作为现场的理发店已经被警察们帮助清理过了。尽管如此,整个店面,依稀是一派战场的痕迹。
  墙上粘着一小片残破的镜子,桌上残留的玻璃碴儿和头发搅混在一起,那把美发椅,上面刀痕赫然。椅背,还有地上,一团,又一团的血迹。豆子的血迹。仿佛温热的蒸腾着他的体息的血迹。
  几次,她都看到豆子从那团血迹上袅袅飘起来,走到她跟前,摸着她的脸,对她说,我没事,我没事的。我就是去医院转个圈儿,我一会儿就回来,我回来咱们还去喝啤酒。这回你也喝。你一定得喝,陪我喝……
  桃子捂着脸,呜啊一声就哭上来了。
  
  事前没有任何先兆。
  上午,桃子忽然接到豆子打来的电话。那时候,那四个人已经在座了。她正给他们中的一个理发。其他三人则坐在沙发上打牌。他们忽而招呼一声桃子,慢点啊,妹妹,我们谁都不急,你可别先急出了水。又说,妹妹你千万轻点,知道那是谁,那是我们大哥。你要是一个不留神,动了我们大哥的命根子,我们大哥可是要跟你拼命的。
  放浪大笑。
  他们是乘一辆轿车过来的。那辆车就停在门外,车门向这边敞开着。
  别的客人一进来,他们就把他们赶了出去。
  他们挥挥手说,滚蛋滚蛋!今天我们大哥包场。
  后来,他们干脆连话都不想说了,每当有人进来,只要触到他们的眼神,生怕自己开溜得慢。
  接着,有一个出去,提回了许多啤酒,他们说,大哥,先歇歇,攒攒力气,一会儿才要费力呢。这位妹妹可比那些都水嫩得很。
  他们称作大哥的捏住桃子的手,让她停下来,说,尸求的几个,懂不懂怜香惜玉?怪不得娘们儿都骂你们没人性。一群没教养的!
  桃子挣了挣,大哥的眼睛在她脸上摸一圈,手松了。站起来,过去喝啤酒。
  桃子已经意识到,危险这头魔兽来了。而且,已经向她张开血盆大口。
  没有时间可供她考虑。她悄悄瞅瞅门口,他们已经把沙发拉在了那边。别处,一切都像锁闭了,把她锁在一片幽暗阴森的恐怖中。
  豆子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。
  豆子欢快地说,桃子!桃子我回来了,我有一大堆故事给你讲,我马上过去。
  他说话像流水一样,竟不容桃子回一句,就兴冲冲把手机挂了。
  桃子心中一片压抑的惊喜,她既希望豆子来,又不希望他无辜撞上这场灾祸。但是,她根本没有机会把电话打回去。
  桃子接电话的时候,他们似乎才想到,这小女孩并没有完全控制在他们的掌握中,这显然使他们十分懊恼。他们中的一个过来,恶狠狠夺了她的手机,交给他们大哥。他翻看着,由它掉在地上。
  妹子,这么破的玩意儿不配你,完了事,哥给你买一部最新款的。你还要什么,尽管和哥开口。他半阴半阳的脑袋从脖子上长出一截,谄笑着,对桃子说。
  是啊,侍候好了大哥,你还用这么天天摸男人们的脑袋穷找乐?他们讥讥笑着。
  你摸好大哥一个人的脑袋就行!他们说。
  他们中的两个站起来,掏出一条纱巾;在事前,他们大哥已经交代过了,要礼貌地请人家去,不要弄出动静,也不要留下任何痕迹。要让人们有这样一种印象,这小姑娘是风风光光去走亲戚了。而那条纱巾,不过是让她在到达车里的短暂距离内,不发出一点异样的声音。当这两个走向桃子的时候,另外一个甚至开始一笔一画打扫他们吃剩的残迹。
  桃子捂着嘴。桃子知道自己还有最后一喊。她在酝酿足够洪亮的声音。
  变故就发生在这当儿。
  一条人影像一缕烟火,呼地,就纵了进来。门口的沙发都没能阻遏他飞奔的速度,他稳稳地抓牢了那个扫地的身子。前倾的重量迫使那家伙最先倒地。
  桃子。豆子说。
  眼前的情形电光石火映入他的眼帘,并在脑中形成判断。在离桃子半米的地方,豆子张开的两条手臂把另两颗脑袋搂住了,让他们脆利地击打在一起。他又一跃,到了桃子的前面,摆开一个动作,电影中那种经典的武打形象:马步,螳臂,两拳紧握,把桃子紧紧护在身后。
  豆子!桃子哭着说。
  豆子!她已经不知该怎么说了,手握着豆子的肩头,紧紧的,紧紧的。
  门边的大哥知道事情不是那么回事了,慢条斯理从腰后摸出武器,一把短刀,啪地打开:
  小子,知道不知道这刀沾过多少血?他说。
  小子,你现在走开还行!他说。
  小子,看你是真想管闲事了?他说。
  小子,你真是不知道这刀沾过多少血!他说。
  事情是再不容有半点遐思。豆子忽然把桃子往后一推,抓起了旁边的美发椅。
  操你妈的!他喊。抡起椅子向跟前的一个砸去。
  操你妈的!他喊。向跟前的另一个砸去。
  操你妈操你妈我操你妈!椅子带着他飞旋着,狠狠地落在第三个头上。
  椅子却再飞不动了,一条椅腿被大哥死死掐在了手里。
  看着连续倒地的几个,他的面孔扭曲着一种不屑的凶残,但是他并未能一下夺下那笨重的武器,他握刀的手出击了。一下,刺了过去,又一下,刺了过去,又一下,刺了过去。
  桃子看到,背对着她的豆子,直挺挺的两腿间,滴答—— 一滴,血,又是滴答—— 一滴,血,重重落下来;接着是一股,小溪一样,落了下来,重重的。
  豆子!桃子喊。
  豆子!她哭着喊。
  ……你打电话。豆子艰涩地说。
  桃子跑过去,去抓那部破碎的手机,大哥回头去阻止她,这个瞬间,椅子在豆子的掌握中了。
  操你妈的!椅子像风轮一样飞速抡下。
  操你们妈操你们妈操你们妈!豆子喊,嗓子爆发着一种雄性的豪壮。
  豆子哈哈大笑着。
  豆子然后一矮身,倒在地上。
  
  壬·人
  
  那么说,豆子给你打过电话,事前?蒲红英说。
  我根本没有机会劝阻他。桃子抹着眼泪说,我的手机被他们拿走了。
  那么,你也知道他一定会来救你?所以你才没负一点点伤?蒲红英说。
  我很想不让他来,可我没有了手机。桃子说。
  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?蒲红英觉得有一种东西就要喷薄而出。她吸吸气,把它压住了。
  他说要给我讲故事。他出去过。桃子说。
  可能,就是那些事。她小声说。
  他是我派出去的!蒲红英又压了一下腹部,讲故事?你们可真够浪漫的。她冷笑着说。
  我们?桃子从来没想过,会有另外一个人将她和豆子放在一起看。
  难道会是我们?蒲红英的眼睛立起来。你们是不是早就开始打电话了?你知不知道,那部手机就是我给他买的?
  我不知道,什么都不知道。桃子紧紧抱着膀子。
  他怎么样了?是不是要大手术?我还没去看他,他流了很多血,我一定要去看看他。桃子挣了挣,又哭了起来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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