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-> 2008年第2期

豆子身上的平哥

作者:李来兵




  豆子全身的血都开始涌潮了。桃子,我这就请你到水木年华去喝啤酒好不好?我们好好谈谈,你给我好好说说,好不好?
  可我还要做生意呢。桃子笑说我不做生意我靠什么活,你能让我靠吗,你能吗你能吗你能吗?
  我能,我能让你靠!豆子说。
  豆子身上,又有一股血汹涌了一下。
  两种血,像两条血龙,在他的胸腔里飞舞来,飞舞去,互相拼杀着,拼搅出一片红亮的血光。
  我能让你靠!豆子的眼睛圆睁着,全身的骨骼霎时变得坚硬无比,轰隆隆,轰隆隆地往高长去,轰隆隆,轰隆隆地往高长去。一会儿,仿佛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他宽阔的胸腔里。
  桃子简直吓着了:没错,平哥!那肯定要挨上一枪子儿的平哥!
  桃子哭着说你吓坏我怎么办呀平哥?
  桃子好看的大眼睛里,一嘟噜泪,又一嘟噜泪。
  豆子说你怎么哭了桃子,你还是觉得我像平哥对不对?他说。
  你这人让我遇上真是冤,桃子又突噜一声笑了出来,你明明不是平哥,我看你怎么总是他?
  也许是我们心灵相通吧。豆子说,平哥在我身上,他就算挨枪子儿,也不会死了。
  你鬼迷心窍吧。桃子说。
  
  桃子说你打算用多少钱请我上酒吧?豆子说一百够不够?桃子说当然够了,我一个月的伙食费都够了。豆子想了想说,那——,桃子制止他,什么也别说,我们还是吃一顿去,既然我答应过你。
  他们就在附近的一个小饭庄里坐了下来。桃子说什么酒吧,这儿多好。透过窗户,能看到她的“小十岁”,能看到铺天盖地的阳光,树尖儿上飘浮着微微的风,对面的校园中间有一个大花坛,里面蕉如火,菊如灯,遒劲昂扬,一大锅煮沸的表情似的。
  桃子说看到这些就能想起我们家属区的样子,也是这么个花坛,那么大,我们转着跑啊跑,觉得怎么也挨不到十整圈跑完;再跑,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了,三跨两跨。
  这时候已经大了,这么大了。桃子说,脸上挂着一点点伤感。
  你们那里面有平哥?豆子说。
  就是他,装特务,让我们一帮小八路后面抓。桃子掩住鼻子笑。他就有那么好骨头,摔破了鼻子一声不吭,血还在滴滴答答,眼睛也只剩下一条缝了。
  平哥小时候就是个人物?我小时候是什么呢,一点儿也想不起来。豆子眯眼想象了一阵,我好像从十几岁后才有点记性,也许是这几年,是遇到你,以前的全不算。
  怎么回事呢?
  怎么知道呢。豆子说。
 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后,问他们喝什么。桃子说她要一杯可乐,豆子说扎啤,两扎,不,五扎!
  桃子,我请你监督我把这五杯扎啤喝下去。豆子说。
  你能喝那么多?桃子说,你那是肚子还是水桶?
  豆子说桃子你别把水桶不当肚子,平哥肯定比我要多得多,他平常喝多少?
  嗯,和你差不多吧。我也就是见过他几回。桃子说。
  那就好,豆子点点头。他还从未喝过这么多啤酒,好家伙,五扎!这让他想想就觉得刺激。他站起,活动了活动,又跑到外面揉揉肚子,深呼吸几下。又揉揉肚子。
  第一杯,他一口气喝下去半扎,桃子说,豆子你慢点儿。
  她说过,豆子已经把剩下的半扎喝掉了。没有什么事。豆子抹着嘴唇,莞尔一笑。
  好样的,豆子。桃子说。
  豆子说我们碰一杯吧,你喝一口,我喝半扎。
  这对你不公平的。桃子说。
  豆子说,有什么关系,男人天经地义要礼让女人的。
  他们先行注目礼,微笑,然后,一大一小两只手各驾一只玻璃杯,在空中飞,飞,飞,相遇,金光灿烂的一声“得儿”。
  多好啊,桃子!豆子说。
  什么好?桃子佯问,她把脸微微侧在肩上,有些热。
  这真痛快!豆子说。
  是啊,很痛快。桃子恢复了先前的从容,说,你想请我做什么事呢?
  把这五十块钱,想办法交给马路上那个卖腐干的,豆子掏出一张钱递给桃子,我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好办法。
  为什么要给他呢,你又和他非亲非故?桃子说。
  我觉得他很可怜见的。豆子说,他女儿才上初中,每礼拜都要家里送五十块钱才能顺利过了这礼拜。我也只能帮他这么一回。
  豆子,你真不错!桃子说。
  真的吗?豆子羞笑着说。
  真的。桃子看着豆子的眼睛,点点头。
  那一百你拿来。她然后伸出手说。
  豆子不知她要干什么,递给她。
  桃子又把先前的五十块钱塞进豆子的兜里,这一百都给卖腐干的吧,算我一份,桃子说,一会儿也是我来结账,我们AA制,还是公平的。
  桃子呵呵地笑着。
  豆子被她转晕了,说好吧。我买手机了,豆子忽然想起自己兜里还有一样东西,你以后可以随时随地给我打电话了:喂豆子,快来扫地啊,我都被头发淹住脖子啦;喂豆子,快去给我买瓶矿泉水,我都渴死啦;喂豆子……豆子兴奋地跳荡着。
  豆子你才喝了没一半你就喝醉了?桃子看到豆子这么热烈的样子,觉得有意思极了。
  谁说我喝醉了,你看——咕咚咕咚一阵猛灌,又是一满杯让他喝下去了。
  豆子耷下头喘了几下,然后抬起头说,有什么事?你看。
  豆子耷下头的时候,看到地上出现了小三,一个胖大的脑袋,眼珠子也格外大,看着他,嘿嘿地笑得很阴森。
  剩下的退了吧。桃子恳切地说。
  要不,我来喝。她说。
  去抓杯子的时候,豆子一把把她的手扔回了她的胸前。
  我是请你劝进的,又不是劝降。豆子看着那只被他扔过的手,觉得自己很过分。
  豆子,不可赌气!桃子说。
  这太阳多好啊,豆子开始慢慢喝,望着窗外。
  他看到许多蝴蝶张着美丽的翅膀,在空中飞来飞去,飞来飞去。各种颜色的花香一层一层地升起来,形成一道道更加鲜艳的雾幔,缠绕着那些蝴蝶,阳光鹅毛般从天飘落,整个世界轻盈得像个童话。
  忽地,中间钻出一点黑,慢慢地渗透,渗透,渗透,把这一切都遮蔽了,湮没了;然后簌簌地长起,变成一颗肥硕的头颅,横亘在眼前。
  小三。
  咕咚咕咚。咕咚咕咚。第五只杯子一旦清空,豆子抓起它,狠狠地,朝地上,小三的脑袋上,摔出一片响亮。
  
  丁·复仇之旅
  
  豆子决定开始他对小三的复仇之旅。豆子知道,这或许是困难的。
  晚上,他趴到蒲红英的身上,使了好大的劲儿。英子,我得出去几天。他边摸拉着那只秀气的耳朵边说。
  我想出去透透气。豆子说。
  你怎么了?蒲红英问。
  没怎么,豆子笑着,就是,想。
  他上边说话,下边也不停地说着。这让蒲红英觉得,他那个“想”真是个魔鬼,她都有些应付不来了。但是她又多么来者不拒!这是一件那么美好的事情。
  家里的事,是没有能靠得上豆子的。蒲红英让他和自己经营蔬菜门市,豆子去了,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?你这辈子最好就躺在那儿等着进棺材吧。蒲红英一生气,就会说。有时候,她真想和他干一架,但是,豆子总是笑,总是笑,脖子上软软地晃着头,像一根蔫萝卜,软是软,上下都还是他。蒲红英把自己的弟弟拉来,才最终保全了蔬菜门市。
  他能有现在的变化,已经进步不少了。蒲红英常常想。
  我顺便看看,哪儿还有好的菜源咱没有挖掘出来。
  豆子觉得自己真是能灵机一动。
  蒲红英的门市,总有许多村庄的大棚农户来送菜,豆子也知道一些。
  你真是一头犟驴!蒲红英说。
  她光着身子跳下地,给豆子数了几张钱。
  灯光打在她的脊背上,形如打在一片光油油的沙漠上。豆子看到自己在上面持戟挥刀,打马驰骋,一会儿,在沙漠的背后,夕阳下,展开了一场血战。
  可怎么拴得住你哟,我亲爱的犟驴!蒲红英爬上来,重新卧进豆子的怀里,咯咯笑着。你能走几天?你要是实在挂不住,就给他们留一些饭钱。她说。
  你最好是多提提我,这样没准他们连饭钱都不会要。蒲红英目光明亮地看着豆子说。
  我会提的。豆子跳下地,洗了洗,在他们中间,你肯定是臭名昭著。他笑着说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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