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-> 2008年第2期

豆子身上的平哥

作者:李来兵




  稍后,他才看到那只拳头的主人。我好像不认识你,兄弟你是哪条道上的?菜头捂着胸口。
  黑道!豆子说。
  黑道!他心里笑着,说。
  其实豆子根本不知道菜头是什么样子,他想如果这菜头是个更雄壮的人那该怎么办?但是他既然打定主意要为老卫出这口气,他就一定不能回头。
  他要是斗不了这个菜头他还怎么斗小三?
  豆子边上楼就边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办,他感到自己的身体,也不知是哪一部分不住地抖,抖!他真想这个时候再有一个桃子的电话。
  他腾地跺了一下脚,把松散的拳头紧紧抓回来。同时,也把意志收拢到了一起。
  他感到有一股力量在使那只拳头变得饱满,结实,变得刚硬。
  门一开,简直是,豆子想不到,是那只拳头自己脱离了他的掌控,一头野兽的顶撞出去,那么凶狠,那么蛮不讲理,那么敢做敢当!
  一个人,像个刺猬,团缩起来,滚在床角,在他的拳头之下。
  豆子知道自己胜了,终于,这一拳,打败了自己,打开了自己。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,有些难受,自己怎么会这样,会是这样一个人?他甚至有些,想暗暗地流泪。
  
  现在,菜头完全在他们的包围圈中,豆子倒有些可怜他了。那一拳,真是,击在一头牛身上,都会颤一颤的。菜头是这样一个瘦小的人,眉头上锁着皱纹,黄亮的脸上,看不到他想象中的那种诡诈,那种得意的阴暗,他要不是卖了一次假菜籽儿,豆子真不知该拿他当什么人。
  所以,豆子说,大家还是不要动手,打坏了他不是他赔大家,是大家赔他了。
  我有一个办法。豆子说。
  什么办法?人们都看着豆子。
  豆子走过去,把菜头扶起来,把他的衣服拽展,又把他膝盖上的土拍拍:
  我让你看看这片地!豆子说。
  请你好好看看这片地。豆子说。
  你好好看看它们,这还是不是菜地?这还叫不叫菜地?豆子说。
  菜头的目光一截截伸出去,一截截落在那片焦黄上,又一截截往前探伸着。仿佛是,他的目光一束束在往那些不长苗的地里播进去。仿佛是,那不是目光,是一滴滴水,一滴滴沉甸甸的复杂。
  我以前也是农民,菜头忽然说,甩了一下头,一点水汽被他甩了起来。
  我怎不知种地人的辛苦?怎不知,种地人就这点盼头!他的眼里,众人看到,不是水汽,是泪。
  我是忘了!我是让钱把心糊黑了!菜头大声地,像是嚷着,同时,是响亮的一声,啪——是一个耳光。打在自己的脸上。
  我忘了我还尸求是个人!他说。
  我忘了我还尸求也是个纯种的农民!菜头喊着说。
  众人都想不到,豆子也想不到,菜头,这个小小的菜头,忽然,扑通一声,就向地里跪下了!
  又是扑通,扑通,扑通,几声——
  向着地,磕了三个头!
  我还球是个人还球算个人!菜头哭喊着,声音传出很远很远。
  
  庚·被当成了骗子
  
  这真是个意外。
  菜头会向土地下跪,会给土地磕头,居然!好像,人们一下给这几个动作震惊了,一下是,自己身上的什么被震落了出来,光鲜鲜地摆在那里,受着阳光的烤炙。一下好像,倒是自己理屈词穷了。刘守卫说,唉,算了算了,也算个人了。摇着手。
  豆子呢,却过去把菜头又扶了一把,让他站直在自己身边。
  赔偿的事,我算了一下,也不是数目太大,他说,我们家就是卖菜的,我们家的,蒲红英,红英蔬菜门市你们都听过没听过?老卫、老刘你们都继续看着这菜苗,能长出多少是多少,秋后,我和我们家红英一并来收。不长苗的地方你们都翻翻,种玉米,种杂粮。你们再算出多少损失,也由我们来赔付。
  他的话,让所有人都惊讶了。人们一动不动。像许多玉米,站着,一动不动。
  这不行!这坚决不行!菜头离开豆子,站在他的对面,是我首先不是人,一定要我赔才对!况且,我还有钱,我外边还有一些欠账。
  豆子又把他拉到身边,我打了你一拳是不是?他说。
  菜头懵然地点个头。
  我还能让你再和我要回去那一拳?豆子说,笑着。
  菜头说那还是不行,我球的自己不是人,怨得着你平哥?
  豆子把手往高提了提,悄悄握出一只拳。
  行不行?行不行?行不行?他笑着。
  
  晚饭是按客人的标准准备的。老卫买了酒,还让小卫妈妈宰了一只母鸡。
  我就说你平哥不是平常人。老卫说。
  平哥嘛。豆子说。
  老卫点着头,是是,平哥,平哥。
  两人好像一下生出一种默契,对视着,把酒分别送进自己的嗓窝,吱儿——异口同声。两张脸,同时被一股叫平哥的正气灌注得暖红暖红。
  豆子说老卫你相信不相信我一个人就能把菜头摆平?
  相信。老卫说。
  错了你老卫,没有你们众人,我弄不了他。我根本没见过菜头,他万一是只老虎,我怎么办?豆子说。
  那你怎么把他扭到了地里,你还打了他?
  人都是气,豆子说,人都是有一股力气支撑着。我的力气是你们,也有别人。
  豆子的脑中闪了一下桃子,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像火苗子,跳着,跳着。他想这时候桃子也该吃晚饭了,她会吃什么?
  别人是谁?老卫奸笑着,别人该不会是你那个蒲公英?
  看来桃子只能是他的一个秘密了,永远都说不出来,永远都藏在心底。豆子想。
  豆子对老卫笑笑,蒲红英他也是不大好说的。
  她叫蒲红英,不是蒲公英。开蔬菜门市。他只是纠正说。
  由蒲红英,一下想到小三。
  老卫你相信不相信我来木马邑就是在你们家住住,吃吃?豆子问。
  不信。老卫这回说。
  那你干什么来了?老卫说。
  我追一个人。豆子看看地上的娘儿俩,压低声,小三。
  隔壁的小三?老卫睁大眼。
  对,你见没见过他回来?
  不怎么见,木马邑差不多快没这号人了。老卫说,听说他一直在城里,也不知干什么。他能干出什么好事来?
  豆子又看看地上的两个,不作声了。吃过饭,他把老卫拉到外边的槐树下。
  你说说,他怎么就干不出好事来?他说。
  他老妈就他一个亲人,他还一直不好好孝敬着。老卫说,眼睛瞪着一片虚茫,觉得这小三很是十恶不赦。
  我还听说他常偷着挤人家的牛奶喝。老卫看着豆子的表情,发现自己的话并没有引起足够的惊讶,补充说,他在城里老胡的奶牛场混饭吃。
  有一回,他悄悄问我们谁要奶牛,估计是他想连奶牛也偷出来卖。老卫实在难以忍受豆子怎么会那么不动声色。
  他跟你们借过钱没有?豆子问。
  借过,二百。就是最近。老卫有些沮丧地说,他不知豆子提这些小来小往有什么用,他说要出一趟远门,去二连浩特贩俄国人的皮货。他说这准赚。说,到时候他还我三百都没问题。
  他,那小三,是这么说的?豆子的心狂跳着。
  是这么说的,我倒不在乎他还二百还是三百。老卫呵呵地笑着,他还跟刘守卫借了一百。那天,老刘正好在我家商量事。他站在墙头上叫我,我就过去了,后来老刘也过来了。
  我们都身上没有多少钱,多的话,肯定多借他一些。贩皮毛嘛,好事,这小子终于改邪归正了。老卫说。
  哪一天?豆子紧盯着老卫。
  四五天,或许有一个礼拜,记不清了。老卫打个哈欠,我们不说这些废话了好不好,我困了,明天还要出地。
  这不是废话!豆子大声说,豆子喊着,这让他自己都惊讶。
  他是逃了!他是逃窜了!他是拿着你们的钱亡命去了!豆子大声喊着。
  你小声点,他们娘儿俩都睡了或许。老卫强睁一下睡眼,你说什么他逃?谁,小三?
  不是他是谁?豆子的酒完全清醒了。他一摸,一头冷汗。
  他杀了人!豆子说。
  我不信。老卫笑着说。
  他强奸了一个女孩,一个小小的小女孩,只有小卫那么小!又杀了她!豆子说。
  我不信。老卫笑着说。
  他或许在那边狗急跳墙,还会杀人,豆子叫着说。
  老卫伸出一只手,捂住豆子的嘴,我说他们可能都睡了,你这么一吵,他们还怎么睡得着?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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